爸爸快要走了。因受不了舊工作的焦熬,他決定離開。在兩個星期前的星期五,我始得悉爸爸有這個打算。當時,我的心境是平靜的,因為媽媽也告訴我爸爸已有到內地工作的後路,生計方面沒有大問題。我心想這些到外地的經驗也不是沒有,只是一年半載而已,根本沒有甚麼大不了。曾有一句鐘,我認為我進步了;我以為我的平靜代表我對世事無常的體認與成熟。
但我明顯高估自己得過份。
昨晚九時許,我收到媽媽的一個來電,才駭然得知爸爸要到黑龍江工作,大約一年只回香港四、五次。在那一刻,我所謂的平靜顯然受到沖擊。我開始緊張在將來兩父子的見面可再有多少次,黑龍江是否安全,我們會否再沒有機會見面。我得說一句,這種感覺是我前所沒有的。我不會忘記在我們仍住在炮台山的時候,我如何對你賭博和人生觀感到討厭,如何和你在車上大吵大鬧,如何討厭你在家中待著令我失去自由。比著是昨日的我,我絕對不可能理解我昨晚漏夜乘103回家的決定、為了和你待著久一點而推說「明日八半已取消」、甚至是我為你著緊這個事實。
從我由宿舍啟程回家的一段路,我一直不能自己的翻播著「單車」和「還有甚麼可以送給你」。「好心你啦,夜媽媽,番黎到係時候瞓覺啦唔洗番啦。」媽媽這一句話在腦中重播又重播。她說得對;我這一趟回家,有甚麼特別意義?在最後一晚才發覺愛得太少亦告訴父母,難道就是愛?比起我「最後一晚一家人總要整整齊齊」這個說法,也許「內疚得四出找機會補償」才是正解。到這最後時分,我的確已沒有甚麼可以再送給你了。你面對過我的張狂,你面對過「子不教、父之過」的自責,負出了一切一切,我竟然只能自私地希冀能趕搭上你的尾班單車。上得及,也沒有甚麼能給,這是我愛得太遲的錯誤和責任。「計劃了照做了得到了,時間卻太少」,這句實在來得太應景,我一時走避不及,就給立即打敗了。
之前的五時半,我正開始打著這篇用以自省的文章,而正在熟睡的父親就在隔壁享受著夢中的美麗時光,其標記式的鼻雷聲照舊地響滶整棟房子。那時候,我和他的直線距離就只有數尺而已。這麼近、那麼遠。
也許到現在我才發現到重要的一點:
我其實沒有能力聽畢整首「單車」。
爸爸,祝你在遠方出入平安,事事順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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